张岱说:天下学问,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。
我坐过真正的夜航船。从重庆到宜昌,四等舱,上下铺,一舱十二人。熄灯后黑暗里此起彼伏的,不是学问,是鼾声、泡面味,和某个女人给孩子讲的连环画式西游记。
船过瞿塘峡是凌晨三点。全舱的人都醒了,挤到舷窗边看夔门。那一刻没人说话——两边的山像门一样打开,江水在门里淌,月亮悬在门楣上。
同舱的老先生忽然说:古人进川出川,走的就是这道门。
我知道船上是没人在讲学问的。但那一晚,夔门就是学问:它教你人在山水面前,该有怎样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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🏅本文经文坛编委会精选收录《掇英录》,作者另获签约作家聘书(兰台名人堂)。